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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精神
发布人:天地合文化艺术中心  发布日期:2010-6-24

中国人的精神

  文/辜鸿铭

  承蒙你们的允许,首先我要说明一下今天下午我计划论述的东西。我论文的主题是"中国人的精神",这并不单单意味着仅仅论及中国人的性格抑或特性。关于中国人的特性,之前早已有了非常多的描述,但是,我想你们能够认同我的看法,这些描述抑或说是关于中国人特性的例举,迄今还没能为我们呈现出一幅关于中国人内在本质的图画。除此之外,当我们言及中国人的性格抑或特性的时候,要将其抽象概括是不可能的。正如你们所知的那般,中国北方人的性格和中国南方人的性格就有很大的不同,这就如德国人的性格和意大利人的性格不同一样。

  我这里所说的中国人的精神,是指中国人生存所凭借的东西,即一种在心灵、性情以及情感上具有本民族独特性的东西,它让中国人得以和其他任何民族有所区别,尤其是和现代的欧洲人以及美国人区别开来。或许在我这个论述的主题上,能够最好地将我的意旨表达出来的是:中国的人性类型,或者用更清晰精简的话来表达,那就是所谓的真正的中国人。

  那么,真正的中国人指的是什么呢?对此,我敢确定,你们能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论题。对现在来说更是如此,当我们从如今中国发生在我们周围的一切来看,中国的人性类型,也就是所谓的真正的中国人,正在面临着消失的境地,而取而代之的,便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种新的人性类型,即进步中的抑或现代化的中国人。实际上,我提议,在真正的中国人、古老的中国人性类型完全从这个世界消亡之前,我们应当最后将其考察一番,看一下是不是可以找到一种有机的特殊的东西,而正是这种东西让真正的中国人得以和其他民族有如此的不同,并且和我们在如今中国看见的新型的中国人有所区别。

  在我看来,首先,在古老的中国人性类型中,首先能够打动你们的是,那里面没有一点野蛮、残酷以及暴力的东西。借用一个用来形容动物的术语来表达,我们可以这么说:真正的中国人是一种被驯化了的生命。我认为,一个生活在中国最底层的人和欧洲社会同一个阶层的人相比,更少一些动物性,也就是德国人所谓的"蛮性"。实际上,我认为,概括中国的人性类型带给你印象的那个词,便是"gentle"(即温和)。这里我所说的温和不是指天性软弱抑或软弱温顺。对于"中国人的顺从",已故的麦嘉温博士说过,"不是绝望的、阉割了的人的那种顺从"。实际上,我所说的"温和"是指没有那种生硬、粗糙、野蛮以及暴虐,也就是不具有任何让你感到震惊的东西。也可以这么说,在真正的中国人性类型中有这么一种特质:从容、镇定以及历经磨炼之后的成熟,犹如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甚至可以说,对于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他身体上抑或道德上存在的缺憾,即使不能够补救,也能够被他身上那种温和的品质淡化。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也许会很粗鲁,但这粗鲁中并不存在下流。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也许会很丑陋,但这丑陋中并不存在丑恶。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也许会很粗俗,但这粗俗中并不存在放肆嚣张。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也许会很迟钝,但这迟钝中并不存在愚蠢。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也许会很圆猾,但这圆猾中并不存在阴险。实际上,我想说的是,即使在那些真正的中国人的身体、心灵以及性格中存在的毛病和缺点中,也不会有那些让你为之厌恶的地方。在中国旧式学校中,甚至在最下等的真正的中国人中,你也很难找到一个让你十分厌恶的中国人。

  在我看来,中国的人性类型带给你的整体印象便是温和,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温和。当你对这种真正的中国人身上存在的不易言表的温和品质进行分析时,你会看到那是同情和智能这两种东西相结合得到的产物。我曾经将中国的人性类型和驯化动物相比,那么,是什么让驯化动物和野生动物如此不同呢?在那些驯化动物的身上,我们能够找到某种人类所特有的东西。而这种区别于动物的人类特性是什么呢?区别在于智能。驯化动物的智能并非是聪明才智,也不是那种通过推理而得来的理智。它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比如说狐狸的聪明,让其知道去哪儿能够找到小鸡吃。狐狸这种天生的智能是一切野生动物都具有的。可是,驯化动物身上具有的某种可以称为人类智能的东西,大大不同于狐狸抑或任何动物的智能。它既不是源于推理,也非天生,而是源自同情和一种依恋。纯种的阿拉伯马之所以可以明白它的英国主人的意图,不是由于它学过英语语法抑或它天生知晓英文,而是由于它对主人有着生就的爱和依恋。而这正是我所谓的人类智慧,它明显区别于狐狸以及其他动物的聪明。而驯化动物和野生动物的区别正在于是否具有这种人类品质。同样的道理,我要说明的,正是这种同情的智慧所予以中国的人性类型、真正的中国人难以形容的温和。

  我曾经在某处读到一位外国朋友的评论,他在日本和中国这两个国家都住过。作为一个外国人,他发觉在日本居住的日子越久,就越对日本人感到厌烦;而在中国居住的日子越久,却越发喜欢起中国人来。对日本人的这种评价是不是真实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只要是在中国生活过的人,都能同我一般赞同这种对中国人的评价。大家都知道,外国人居住在中国的日子越久,那种可以称之为中国味的情感倾向就会越多。尽管他们(中国人)不怎么注意卫生和讲究生活,尽管他们的思想及性格中有很多缺点和不足,但他们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东西,这种东西让他们获得了其他民族都无法获得的外国人的喜欢。我将这种难以形容的东西称之为温和,如果不加以正名,外国人心中便会将其误以为中国人身体以及道德上固有的缺陷,也即温顺与懦弱。就像我试图向你们表述的这样,那种温和便源自于被我称为的同情或真正的人类智慧,这种真正的人类智慧既非来自后天的推理也非与生俱来,而是源于一种同情,或者说是一种源于同情的力量。那么,中国人这种同情的力量是源于什么秘密呢?

  在这儿,我冒昧给出一个中国人同情的力量的秘密是什么的回答,如若你愿意,也可将它称作一个假设,下面就是我的解释。中国人之所以具备这种力量--这种源于同情的巨大力量,是由于他们彻底,或者说几乎是彻底在用心灵生活。中国人对生活的态度完全是一种对生活的感觉,它既非那种来自身体器官的感觉意义上的感觉,也非你所想象的那种来自神经系统的激情意义上的感觉,而是源于我们天性最深处也就是心灵的激情,或者也可以说是人类情爱意义上的感觉。实际上我是想说,真正的中国人生活在心灵和情感之中,这种生活可能让他变得更加超脱,甚至超脱于一个人生活在这个物质和灵魂所构成的世界上所必需的条件之外。这便很好地解释了中国人对诸如恶劣环境或不甚讲究这类物质上不便的漠然了。当然,这并不是我们此处要论述的问题。

  我认为,中国人具备同情心的力量,是由于他们彻底生活在心灵或者说是人类情感之中。首先我给你们看两个实例,解释一下我所谓的过着一种心灵生活的含义。第一个例子是: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会认识我在武昌的一个老朋友兼老同事梁敦彦先生,他曾做过北京的外务部长。梁先生对我说,在他首次接到汉口海关道台任命的时候,他渴望以及追求清朝大员的官职和顶戴花翎。他很欣然接受这道任命,不是由于他喜欢顶戴花翎,也不是由于他会因此而享有富贵荣华(而在武昌时我们都十分贫穷),而是因为他所受到的提拔能够让他远在广东的老母感到由衷的高兴。这便是我所谓的中国人生活在一种心灵、情感抑或说是人类之爱中的含义。

  我要列举的另外一个例子是这样的。我的一个身在海关的苏格兰朋友对我说过,他曾有一个中国仆人,这个人是一个标准的流氓,他说谎、敲诈并且赌博。可是,当我的这位朋友在一个荒僻的渡口由于伤寒发作而病倒的时候,身旁并无其他外国朋友的照料,照顾他的正是这个中国仆人,这个平日里糟糕的流氓,并且比他能想到的关系最好的密友和亲戚的照料还要细微周到。实际上,我认为,《圣经》里用来描述一个女人的话也可以用来形容这个中国仆人,以及其他大部分中国人:"要对他们多一些宽恕,因为他们的爱心也更多一些。"居住在中国的外国人看见并知晓中国人的品性以及性格中存在的缺点和不足,但是他的心已经被他们打动,这正是由于中国人富有爱心,或者像我所说的,他们生活在一种心灵、情感抑或人类之爱中。

  在我看来,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这条线索:中国人的同情心,而恰恰是这种同情的力量予以真正的中国人同情理解并获得真正的人类智慧,这就是让他们具备如此难以形容的温和的秘密。再让我们来对这一线索或者说是假设进行验证。让我们看一下用中国人生活在一种心灵之中这条线索能否对我在上面所给出的两个例子那样的事实给出解释,同时,还可以解释我们在中国人真实生活中所看见的那些普遍性特征。

  我们首先来看一下中国的语言。因为中国人生活在一种心灵之中,故此我认为,中国的语言也属于一种心灵语言。众所周知,生活在中国的外国人里面,孩子以及还没有接受教育的人学习起汉语来十分容易,和成人以及接受过教育的人相比,难度要小很多。是什么原因呢?在我看来,原因就在于孩子以及没有接受教育的人,是在用心灵语言来进行思考和说话,而那些接受过教育的人,尤其是接受过欧洲现代知识的教育的人,是在用头脑或者说知识语言来进行思考和说话。实际上,受过教育的外国人之所以认为学习汉语十分困难,原因就在于他们受过太多的教育,受过太多知性以及科学的教育。而那些对天国的描述,我们也可将其用作对中同的语言的描述:"除非你变成了小孩子,否则你便不可能了解。"

  接着,我们来看一看中国人生活当中的另一个众人皆知的事实。大家都知道,中国人有让人惊叹的记忆力。这其中有什么样的秘密?秘密就是:中国人是在用心灵而非头脑来记事情。心灵具备善解人意的力量,用心灵记事能起到如胶似漆的作用,比那些枯燥的用头脑抑或知性的记事方法更能有效地记住和保存事情。比如,我们所有的人,当我们还是孩童时,在学习中所能记住事情的能力要远远胜于我们成年以后所记住事情的能力,这其中的原因是一样的。作为孩子,同中国人一样,我们是在用心灵而非头脑去记住事情。

  紧接着,我们再来考察中国人生活中另一个得到广泛认可的事实,也就是他们的礼数。人们常常评价说,中国人十分讲究礼数。那么,什么是真正的礼数的本质呢?那便是能够考虑别人的感受。中国人之所以有礼数,是因为他们生活在一种心灵之中,他们洞悉自己的感受,因此也容易考虑到他人的感受。中国人的礼数,虽不像日本人那么周全,却让人感到很舒服,这是由于它是一种(正如法国人所完美表达的)心灵上的"礼数"。不同的是,日本人虽然礼数周全,却让人感到不那么舒服,而我也听一些外国朋友说到对这种礼数感到厌烦,这是因为它是一种经过排练的礼数,及那种类似于戏剧作品中用来学习的礼数。这不同于那种直接源于心灵的自发的礼数。实际上,日本的礼貌就像是没有香味的花朵,而真正的中国人的礼数则有一种芬芳,一种源自心灵的名贵膏油的芳香。

  最后,我们来考察一下中国人的另外一个特征,那就是缺乏精确性,亚瑟·史密斯正是因向世人揭示了这一特征而名声大振。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中国人的生活方式缺乏精确性呢?我还是认为,原因是中国人生活在心灵当中。在心灵上,精细和敏感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它和那些坚硬的、僵化的、精密的仪器般的头脑或者理智不同。像用头脑或者理性一般,用心灵也做出那样稳定、严格的思考是不可能的。至少要做到这一点,是十分困难的。实际上,中国人用的毛笔,那种质地柔软的刷子,可以用作标记中国人心灵的符号。它原本是很难用于书写和绘画,但是一旦你掌握了它的用法,你便能够用它以一种硬钢笔所无法企及的美妙和优雅进行书写和绘画。

  以上是和中国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一些简单的小事情,任何一个人,即使他对中国人不了解,也可以通过调查这些事实观察并了解这种特质。我想,我所说的中国人生活在一种心灵之中的这个假设是正确的。

  也正是由于中国人的生活在一种心灵之中,过着孩童一样的生活,因而他们的生活方式在很多方面都十分原始。实际上,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国,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一直到今天在很多方面还非常原始,这是一个很值得关注的事实。这个事实让许多居住在中国的那些浅陋的外国留学生以为中国的文明没有进步,甚至认为中国的文明处于停滞状态。但是,我们应当承认,纯粹就智力生活来说,在一定程度上,中国人的确是属于发育不良的人。你们也都知道,中国人能不仅在自然科学上没有进步,并且在纯粹的抽象科学,例如数学、逻辑以及形而上学方面也进步甚微甚至是没有任何进步。实际上,相对于欧洲语言中两个词"科学""逻辑",汉语中并没有与之完全精准对应的词。像过着心灵生活的孩童一样,中国人对抽象的科学不感兴趣,因为心灵和感受参与不到这些领域之中。实际上,任何和心灵以及感受不相干的事情,例如统计报表,许多中国人都感到厌恶。可是,如果说统计报表与纯粹抽象的科学让中国人充满厌恶的话,那么欧洲正在研究中的自然科学,那种要求你将活的动物身体切碎毁灭以此去验证科学理论的行为,则让中国人从心底发出排斥和恐惧。

  我要说的是,纯粹就智力生活而言,中国人在一定程度上属于发育不良。一直到今天,中国人还在过着孩童一样的生活,也就是那种心灵生活。从这方面看,中国人作为一个民族来说,虽然已经很古老,但至今依然还是孩童一般的民族。可是关键在于,你应当记住,这个生活在心灵生活之中、孩童一般的民族,虽然他们在生活方式的很多方面都十分原始,但却有着原始人身上所无法找到的心灵和理智的力量,这种心灵和理智的力量让他们可以成功地应对困难复杂的社会生活、政府以及文明中的问题。这里我大胆地说,古代以及现代的欧洲国家显然都没能达到如此这般的一种成功,而这种成功是这样的效果突出,以至于在理论实践上和社会现实中,都让亚洲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口在一个庞大的帝国中得以维持了和平与秩序。

  实际上,这里我想要说的是,中国人的这种非同一般的特性并不仅仅是他们在过着一种心灵生活,因为所有的原始人过的都是一种心灵生活。据我们所知,中世纪的基督教徒过的也是心灵生活。马太·阿诺德说:"中世纪基督教的诗人靠心灵和想象来生活。"而我在这里是想说,中国人的这种非同一般的特性,虽然在心灵中还像孩童一般生活着,可它同时仍旧具备心灵以及理性的力量,而这是在欧洲中世纪的基督教徒或其他原始人身上所无法找到的。换句话说,中国人的这种非同一般的特性,对于一个发展成熟的民族、一个具备成人理性并生活了如此长时间的民族来说,在于他们仍然过着一种孩童一般的生活,生活在一种心灵之中。

  故此,与其说中国人属于发育不良,倒不如说中国人永远年轻。一言以蔽之,中国人作为一个种族的非同一般的特性,就在于他们具备维持永远年轻的秘密。

  至此,我们便可以解答刚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真正的中国人是什么样的?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是这样的,他具备成年人的理性却拥有孩童一样的心灵,他们生活在这种状态之中。简而言之,一个真正的中国人同时拥有成年人的头脑以及孩童的心灵。故此,中国人精神便是一种让青春得以永葆、民族得以不朽的精神。那么,什么才是中国人民族不朽的秘密呢?你应当还记得在刚开始论述时,我说过是被我称为同情抑或真正的人类智慧予以中国的人性类型--对于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来说--一种难以形容的温和。我认为,这种真正的人类智慧中同情和智慧这两种东西相结合的产物,是心灵和头脑的一种和谐工作。简而言之,也就是灵魂与理智的美妙组合。如果说中国人的精神是一种让青春得以永葆、民族得以不朽的精神的话,那么,这种不朽的秘密便是这种灵魂与理智的美妙组合。

  现在,你们便会问我,中国人是从何处以及如何获取这种让民族得以不朽,过着一种青春永葆的生活呢?答案自然是源于他们的文明。只是,你们不要在此希望我在这个已经安排好的时间中为你们演讲中国的文明。可是我想告知你们一些与我们这个论述的主题相关的中国文明的事情。

  首先,我想要告诉诸位的是,据我来看,中国文明与现代欧洲文明有一个本质上的不同。这儿请允许我借用著名艺术评论家伯纳德·贝伦森先生的一种很妙的说法:"我们欧洲人的艺术有一种发展成为科学的致命的趋势,我们几乎没有名作是在不存在利益分割的战场留存下来的痕迹。"在这里,我想要说明的是,正像贝伦森先生所说的欧洲艺术一样,欧洲文明也是一个利益分割的战场;一方面,科学和艺术在进行着利益分割的不息争战,另一个方面,宗教和哲学在进行着战争;实际上这是头脑与心灵、灵魂与理智不断地发生着冲突的战场。而在中国文明进程中,最起码在最近的两千五百年中,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冲突。我认为,这正是中国文明与欧洲文明的一个本质不同之处。

  换一种说法,我想要表达的是,在现代的欧洲,人们有一种可以让他们心灵而非头脑得以满足的宗教,有一种可以让他们的头脑而非心灵得以满足的哲学。在这里让我们看一下中国。曾有人说在中国不存在宗教。的确,在中国即便是普通民众也不曾认真地对待宗教,这里我指的是那种欧洲意义上的宗教。对于中国道教与佛教中的庙宇以及典礼与仪式而言,与其说它们是一种教化还不如说那是一种娱乐。可以这么说,他们所触动的只是中国人的美感而非他们的道德与宗教感。实际上他们更多地是诉诸想象而非他们的心灵抑或灵魂。可是,与其说中国人生活中没有宗教,不如更确切地说是中国人不需要宗教或者说是没有感到对宗教的需要。

  那样一来,中国人即使是中国的普通民众都没有感到对宗教的需要,这个特殊的事实该怎样解释呢?于是,有一个英国人给出如此的解释。他就是伦敦大学的汉语教授罗伯特·肯那韦·道格拉斯先生,他在他的儒教研究中说:"四十多代中国人都完全地服从于一个人的权威。对于中国人来说,孔子的教义和其他门徒的天性十分契合。蒙古人种的心灵十分平和感性,他们本能地排斥那种探究他们经验之外的事物的观念。正像孔子所论说的,一种将来的不可知的观念、素朴的注重事实的道德体系,就足以让中国人的一切需要得到满足。"

  这位渊博的英国教授认为中国人之所以没有感到需要宗教,是因为他们拥有孔子的教导,在这一点上他是正确的,但是,当他断言中国人之所以不需要宗教是由于蒙古人种的心灵十分平和感性时,他就彻底地错了。首先,宗教和沉思没有关系。宗教属于感觉与感情上的事情,它是有关于人类灵魂的事情。即使是原始的野蛮的非洲人,当他脱离那种纯粹的动物性的生活之后,他灵魂中那种宗教需要的感觉也就随之苏醒了。故此,虽然蒙古人种心灵平和感性,但对蒙古人种的中国人而言,应当承认他要高于非洲的野人,并且也有灵魂,既然存在灵魂,那就会存在宗教需求感,除非他有其他的可以取代宗教的东西。

  实际上,中国人之所以不存在宗教需要感是因为他们的儒教里有一套哲学与道德体系,一个能够取代宗教的人类社会与文明结合。有人认为儒教不属于一种信仰。的确,在普通的欧洲意义上,儒教自然不属于一种宗教。但是,我要说明一下,儒教的伟大之处正是由于它不属于宗教。实际上,虽然它不属于宗教,可是它可以取代宗教,可以让人不需要宗教,儒教的伟大之处也正在于此。

  在此,为了理解儒教如何可以将宗教取代,我们必定要尝试找到人类为何会有宗教需求感。据我来看,人类对宗教需求的感觉就同对科学、艺术以及哲学需求的感觉一样,因为人类是一种有灵魂的存在。这里让我们列举科学为例,当然我说的是自然科学。是什么原因促使人们从事科学研究呢?现在许多人以为人们之所以这样做,是由于他们想要得到铁路以及飞机一类的东西。但是,激励真正的有志于科学的人去从事科学研究的动机并非是由于他们想要得到铁路与飞机。那些如今所谓进步的中国人,如果他们从事科学的原因只是他们想要得到铁路与飞机的话,那他们就永远也无法得到科学的真谛。以前欧洲真正的有志于科学的人,都是为了科学的进步而去工作,将修建铁路与制造飞机从一种可能性变为现实,而实质上他们原本并没有考虑到铁路与飞机。那些让他们为了推动科学进步而做的工作获取成功的原因,正是他们在灵魂上有知晓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奇幻宇宙中那些无穷无尽奥秘的需求。故此我认为,人类这种有宗教需求的感觉与科学、艺术以及哲学需求的感觉都是出于同一个原因;而这个原因便是,人类是一种有灵魂的存在,正是由于他有灵魂,他才不单单探索当下而且还去探索过去与未来--而不像动物那般只是生活在现当下--有了解他们所生活的宇宙的奥秘的需求感。除非人类了解大自然的某些规律,从宇宙中发现事物的各种目的和意图,否则他们就会和处在黑屋中的孩子一样,只会感觉到所有一切都是危险、不安全以及不稳定的。实际上,如同一个英国诗人所说的一样,神秘的宇宙正是压在人们身上的重担。故此,人类需要有科学、艺术以及哲学,而由于相同的原因也需要宗教,以便于减轻"神秘的负担",那种整个难以理解的世界所带来的重负。

  艺术诗歌让艺术家和诗人发现了宇宙本身的美妙和秩序,这样一来也就减轻了这种神秘所带给他们的负担。故此诗人(如歌德就说过:"谁拥有艺术,谁也就拥有了宗教")就不存在这种宗教需求感。而哲学同样也使哲学家发现了宇宙秩序和条理,如此以来也就同样减轻了神秘带给他们的负担。因此哲学家(如斯宾诺莎就说过:"对他们来说,知识生活上的圆满便是解脱,而对于圣人来说,宗教生活上的圆满才是真正的解脱")也就不存在宗教需求感。最后,科学也使科学家发现了宇宙秩序和规律,这样同样也减轻了神秘带给他们的负担。故此,如达尔文和海克尔教授那样的科学家便不会有宗教需求感。

  可是,对于那些并非诗人、艺术家、哲学家或科学家的人类众生而言;对于生活艰辛、时时刻刻都暴露于自然的威胁以及他们同类的冷酷无情的狂热打击下的人类众生来说,什么能够减轻他们这种"整个难以了解的世界所赋予的神秘负担"呢?是宗教。可是,信仰是怎样减轻这种神秘所所给予人类众生的负担呢?我认为,信仰是通过赋予人类众生安全感和永恒感的方式来减轻这种负担。在自然的威胁以及同类冷酷无情的狂热以及由此而产生的神秘与恐怖面前,宗教带给人类众生一个庇护--而在这种庇护下他们可以找寻一种安全感;而这种庇护便是对某些超自然存在的信念,抑或是对那种有绝对力量并可以控制威胁人类的力量存在的信念。并且,当他们面前对自己生活中的事物发生不断的变化、兴衰与变迁--出生期、孩童期、青春期、年老期和死亡期,以及由此而产生的神秘与不确定的时候,宗教便给人类众生提供了一种庇护--而在这种庇护下,他们可以找寻到一种永恒感;这种庇护便是对将来生活的信念。故此,我认为,信仰在他们生活中带给他们一种安全感与永恒感,以这么一种方式减轻了那些不是诗人、艺术家、哲学家或科学家的人类众生整个难以理解的世界所给予的神秘负担。耶稣说过:"我赐予你安宁,这种安宁,世界不能给与你,也无法将其从你身上剥夺。"而这就是我所说的信仰带给人类众生安全感与永恒感的含义。故此,除非你能找到一种东西带给人类以和平感,一种与宗教所能给予他们的和平感和相同的东西,否则人类将永远会有宗教需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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